1982年的一个普通日子,上海电影制片厂内人来人往。导演吴贻弓站在《闪光的彩球》剧组试镜现场,眉头紧锁他为新片《城南旧事》寻找“小英子”的工作已持续许久,面试了上百名小演员却始终未有合适人选。就在这时,一个躲在角落的小女孩映入他的眼帘。她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,眼神里既有孩童的天真,又隐约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。吴贻弓瞬间被这双眼睛吸引,这不正是他苦苦寻觅的“小英子”吗?这个女孩就是时年9岁的沈洁,她的生命轨迹由此改变。
电影《城南旧事》通过小女孩英子的视角,展现了上世纪20年代北京城南的世间百态。吴贻弓导演为这部作品定下了“淡淡的哀愁,浓浓的相思”的基调。影片由三个独立又关联的故事组成,讲述了英子与疯女秀贞、小偷和保姆宋妈之间的相遇与别离。谁能想到这部投资仅57万元的电影,后来竟在全国卖出了115个拷贝,创下近百万票房成绩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这部作品先后在47个国家放映,荣获包括中国电影金鸡奖、马尼拉国际电影节最佳故事片金鹰奖在内的多项国内外大奖。四十年过去了,豆瓣评分依然高达9分,成为几代人共同的记忆。
饰演小英子的沈洁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父亲沈祥康和母亲穆梅娣都是寻常工人。她从小就对表演展现出浓厚兴趣,六岁时就被父母送到少年宫学习表演。机缘巧合下,她闯入电视台摄影棚,被导演富敏发掘进入上海电视台少儿演播组接受专业培训。这位上海小姑娘虽然与角色在地域上存在差异,却凭借灵动的眼神打动了导演。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角色,剧组特意安排她住进饰演宋妈的演员郑振瑶家中体验生活。郑振瑶每天都带着她在北京胡同里转悠,帮她熟悉环境培养感情。没过几天,沈洁就能自然地喊出“宋妈”,仿佛她们真的成了一家人。
电影拍摄过程中,这个年仅10岁的小演员面临着不少挑战。有一场戏需要英子与秀贞在四合院里一同落泪,沈洁起初怎么都哭不出来。她回忆道:“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哭?秀贞怎么了?”导演吴贻弓耐心地给她讲解角色背景和情感,沈洁很快理解并顺利完成了拍摄。还有一场雨夜戏份,剧组担心她生病,特意用塑料布做成小内衣让她穿在戏服下。这些细致入微的关怀让沈洁至今记忆犹新,她说那时剧组就像个温暖的大家庭。
影片上映后,沈洁因饰演英子一举成名,被观众称为“中国电影眼睛最清澈的女孩”。她那句“你是来拉屎的吧”的台词,甚至在几十年后通过短视频平台重新走红,成为网络流行语。令人意外的是,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沈洁却在高中毕业后选择赴日留学。她在日本先攻读了半年语言,之后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法律专业。偶然一天,她在校园里听到熟悉的《送别》歌声,惊讶地发现《城南旧事》在日本被用作中文教材。这种奇妙的缘分让她开始受邀在日本多所大学演讲,介绍中国文化,后来还担任了NHK电视台一档介绍中国节目主持人。
沈洁与原著作者林海音的相遇相知更是影坛一段佳话。电影拍摄时,由于两岸隔绝,剧组无法联系到在台的林海音。影片上映后,林海音在美国儿子家看到录像带,对沈洁的表演喜爱不已。1990年,两人在著名演员白杨家初次见面,相差54岁的她们一见如故,成为忘年交。这段友谊深深影响了沈洁的人生选择,她后来曾表示:“我真的是受了两个小英子的影响,电影里的小英子,还有林海音奶奶,她们都特别独立,永远有着好奇心,所以我想一个人出去重新开始。”林海音晚年病重时,几乎认不出任何人,但看到沈洁却能认出是“英子来啦”。2001年林海音去世后,沈洁为纪念她,将其小说《婚姻的故事》改编成电视剧,自己担任制片人和主角。
如今沈洁已年过五十,她曾在2000年左右回国创办文化传播公司,从事制片工作。关于她的婚姻状况众说纷纭,有传言称她曾是单亲妈妈,与两个女儿共同生活。近期罕见露面的沈洁通过视频分享生活,计划陆续展示从影40多年来的经历。时光流逝,但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依然清澈有神。
在《城南旧事》中饰演疯女秀贞的张闽,同样有着戏剧性的人生经历。她出生于演艺世家,父母史原和罗静宜都是演员。但她在1973年中学毕业后,却被分配到百货公司站柜台。凭借不懈努力,她通过学习配音踏入演艺圈,先后参演《巴山夜雨》《笔中情》《青春万岁》等作品。她饰演的秀贞不追求外表的痴呆,而是通过细腻的表演展现人物内心的迷惘与对爱情的向往,成功塑造了一个似疯非疯的善良女性形象。
张闽在事业巅峰期却选择赴美留学,并与奥地利籍记者路卡斯结婚,加入奥地利籍。由于长期远离公众视野,甚至一度传出她被外籍丈夫杀害的骇人消息。直到2019年,她现身上海参加吴贻弓导演纪念活动,谣言才不攻自破。如今已年过花甲的张闽长居国外,虽然不再从事表演工作,但生活平静安稳。
饰演宋妈的郑振瑶,以其精湛演技完美诠释了这位悲剧性人物。她出身于中央戏剧学院,长期活跃于话剧舞台,曾被誉为话剧界的“古典美人”。在接演宋妈一角前,她多扮演公主、贵妇或知识分子形象。为贴合角色,化妆师特意剃掉她部分鬓发,将秀气的脸型改造为北方农村妇女的方型脸,还描粗眉毛改变了发髻样式。这番改造让郑振瑶第一次照镜子时忍不住捂住了脸。
郑振瑶对宋妈内心世界的精准把握,使她荣获第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。2004年,她更凭借《美丽上海》获得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。舞台下的郑振瑶生活低调恬淡,她曾自责因工作繁忙缺少陪伴孩子的时间。2023年5月22日,这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在澳大利亚逝世,享年86岁。
在片中饰演英子父亲的严翔,来自艺术世家。他的妻子徐帼莲是上海儿童艺术剧院演员,两个女儿严晓频和严彗轩也都从事艺术工作。严翔在舞台和银幕上塑造了多个经典角色,包括《从奴隶到将军》中的黄大阔和《日出》中的李石清。这位资深演员于2022年5月去世,结束了他辉煌的艺术生涯。
而饰演英子母亲的洪融,人生同样充满戏剧性。她曾因前夫杨延晋与潘虹的暧昧关系,一怒之下将情书贴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告示栏。这段风波最终以离婚收场,后来她与演员李志舆组建新的家庭。李志舆曾是潘虹的老师,培养过众多知名演员。2021年12月,李志舆因病去世,洪融如今已年过七旬。
电影中小偷的扮演者张丰毅,当时虽戏份不多,却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多年后沈洁在美国与他重逢时,张丰毅一眼就认出了她,还开玩笑地问她怎么还是那么小的个子。这种跨越时空的 recognition,折射出剧组成员间深厚的情谊。
2019年在上海电影博物馆举办的吴贻弓导演纪念会上,《城南旧事》中的多位演员再次聚首。沈洁和张闽等主要演员齐聚一堂,共同缅怀这位带给他们艺术生命的导演。时光流逝,但电影赋予他们的纽带依然牢固。当年剧组那种家人般的温暖,似乎穿越了数十载光阴,依然在这些人心中流淌。
吴贻弓导演曾透露,电影中多数北京胡同场景其实是在上海江湾机场附近搭建的。为了追求真实感,他特意等待场景变得自然陈旧后才开机拍摄。这种对艺术一丝不苟的态度,或许正是《城南旧事》能够成为经典的原因。影片中悠扬的《送别》旋律,由作曲家吕其明根据李叔同的骊歌改编而成。这首歌不仅贯穿整部电影,也成为一代代人共同的毕业记忆。
原著作者林海音出生于日本大阪,童年在北京城南度过。《城南旧事》正是以她7岁到13岁的生活为背景创作的。林海音曾表示,因想念童年住在北京城南时的那些景色和人物,于是把它们写下来,让实际的童年过去,心灵的童年永存。这部作品后来被《亚洲周刊》评选为“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”,部分篇章还被选入语文教科书。#热点新知#
电影拍摄时由于两岸隔绝,剧组无法征得林海音同意。影片上映后,林海音之子夏祖焯来到大陆,代表母亲象征性收取了一美元版税。林海音本人对电影改编十分满意,甚至因此拒绝了台湾电影公司翻拍的请求。这种跨越海峡的默契与理解,成为两岸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。
四十年时光流转,当年观影的孩子多已步入中年。而电影中的演员们,也各自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有人继续闪耀在舞台中央,有人选择远离聚光灯过上平凡生活,还有人已经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。但每当《送别》的旋律响起,那些鲜活的面容又会浮现在我们眼前。这些演员的人生轨迹,是否也映照着我们每个人在不同阶段的选择与变迁?当年的观众们,你们又还记得电影中的哪个角色哪句台词呢?
